排除 (精神分析)

在精神分析中，根據法國精神分析學家雅克・拉岡的理論，「棄絕」（foreclosure，亦作 foreclusion）是導致精神病的一種特定心理成因。

歷史

根據伊莉莎白・魯迪內斯科的說法，該術語最初是在1928年由愛德華・皮雄引入心理學界。當時，皮雄在皮耶・惹內的評論中發表了〈法語中否定的心理學意義〉一文：「⋯⋯[並]借用了法律術語 forclusif，來指稱說話者不再視為現實一部分的事實」。

根據克里斯托夫・勞杜的說法，該術語是由達穆雷特與皮雄所引進。

佛洛伊德 vs. 拉弗格

這篇文章的發表，正值1920年代佛洛伊德與勒內・拉弗格之間關於「盲點化」（scotomization）的爭論背景。佛洛伊德在1927年寫道：「如果我沒弄錯，拉弗格在這種情況下會說，那男孩『盲點化』了他對女性缺乏陰莖的感知。一個新的技術術語只有在描述或強調一個新事實時才有其正當性。但此處並非如此。」佛洛伊德接著建議，如果有人想「將『Verdrängung』［壓抑］一詞保留給情感，那麼用來形容觀念變遷的正確德語詞彙應為『Verleugnung』［否認］」。

拉岡引進「棄絕」概念

1938年，拉岡將精神病的起源與「父親被排除於家庭結構之外」聯繫起來，從而將此結構簡化為母子關係。後來，當他研究真實界、想像界與象徵界父親之間的區別時，他明確指出，與精神病相關的是「象徵界父親」的缺席。

拉岡使用了佛洛伊德的術語「Verwerfung」（《標準版》譯為「拒斥」），將其視為一種不同於「壓抑」（Verdrängung）的特定防禦機制。在這種機制中，「自我連同其情感一同拒絕不相容的觀念，其行為表現就如同此觀念從未在自我中出現過一樣。」1954年，拉岡基於對「狼人」個案的解讀，將「Verwerfung」認定為精神病的特定機制，其中某個元素被排拒於象徵界之外，彷彿它從未存在過。1956年，在其《精神病研討班》中，他將「Verwerfung」翻譯為「forclusion」，也就是「棄絕」。「讓我們從佛洛伊德的幾篇文本中，提取一個在其中已足夠清晰闡述的術語，以指稱一種不同於被壓抑者的無意識功能。讓我們將我的《精神病研討班》的精髓視為已被證明，即這個術語指向精神病：這個術語就是 Verwerfung（棄絕）。」

拉岡與精神病

拉岡試圖透過「棄絕」與「能指」這兩大工具所要處理的問題，是精神病與神經症之間的差異，而此差異顯現並體現於語言的使用上。分析界的共識是：「精神病患者說話時，總有些意義過於固定，又有些意義過於鬆散；他們與語言的關係、以及說話的方式都與神經症患者不同。」佛洛伊德承襲布魯勒和榮格的觀點，曾指出「精神分裂症患者……在言語上有諸多變化……詞語經歷了與構成夢境相同的過程」。拉岡則用「棄絕」來解釋其原因。

當拉岡最初使用佛洛伊德的「Verwerfung」（拒斥）概念，來尋找精神病的特定機制時，被拒斥的對象（閹割、言語）為何，尚不清楚。1957年，在其文章〈對任何可能的精神病治療的初步問題〉中，他提出「父之名」（一個基礎能指）才是「棄絕」的對象此一概念。透過這種方式，拉岡將他關於精神病因果的兩個主要主題結合起來：父親的缺席與「Verwerfung」的概念。這個觀點在他後續所有關於精神病的著作中，始終佔據核心地位。

拉岡認為，父親在打破最初的母／嬰二元關係，並將孩子引入更廣闊的文化、語言、制度與社會現實世界——即「象徵界」——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。父親是「代表母親在孩子生命中所植入的法律與秩序的人……拓寬了孩子對世界的視野。」在正常發展中，其結果是「與母親的適當分離，此分離由父之名所標記。」因此，拉岡假設存在一種父親功能（「父之名」或「原初能指」），它能讓象徵界與想像界、真實界相互連結。此功能防止發展中的孩子被母親吞噬，並使其能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出現。它是父母權威的象徵（一個代表伊底帕斯情結中父親力量的普遍象徵），透過迫使孩子像成人一樣行動與言說，將其帶入象徵界。結果，三個實在界透過拉岡所謂的「波羅米安結」，以一種有助於創造意義與成功溝通的方式整合在一起。

當「父之名」在特定主體中被「棄絕」時，它會在象徵秩序中留下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。此時，即使該主體未表現出任何典型的精神病症狀，也可被認為具有精神病結構。當被「棄絕」的「父之名」在真實界中重新出現時，主體無法將其同化，而主體與此無法同化的「父之名」能指之間的碰撞，其結果便是進入真正的精神病狀態，其特徵為幻覺及／或妄想的發作。換言之，當父親功能從象徵秩序中被「棄絕」時，象徵界與想像界的連結便不夠緊密，可能導致意義的失效（波羅米安結被解開，三個實在界完全脫節），並產生「在主體與其存活感之間最個人化的關頭上所引起的失序」。當環境中某個個體無法同化的能指被觸發後，精神病便會發作，這意味著「『父之名』被棄絕、被拋棄（verworfen），被召喚至與主體象徵性對立的位置。」個體現實的結構被撕裂，經驗無法被賦予任何有意義的象徵意涵。「伊底帕斯情結超越性的缺席，使主體處於棄絕或象徵與真實不分的狀態」；而精神病的妄想或幻覺，便是個體努力解釋其自身經驗的結果。

延伸閱讀

• Lacan, Jacques (1993). The Seminar. Book III. The Psychoses, 1955-56, translated by Russell Grigg, New York Norton.
• Fink, Bruce (1997). A Clinical Introduction to Lacanian Psychoanalysis, Theory and Technique. HUP. London
• Evans, Dylan (1996). Dictionary of Lacanian Psychoanalysis, London Routledge.

外部連結

• Lacan Dot Com
• The Seminars of Jacques Lac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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